前不久，俄罗斯文化部授予我国十位同志以俄罗斯普希金文化勋章，并聘我们为列宾美术学院名誉教授。这是该国200年来首次给予国外艺术家这样的殊荣。我们深感荣幸并勾起对往事的回忆与思考。建国之初，帝国主义对我国在政治上进行孤立，经济上实行封锁，文化上进行渗透，欲置新中国于死地。中国人无奈只能“一边倒”的政策，文化上也是全面向苏联学习，美术界采用了“派出去”与“请邀来”的办法，先后派出近30位同志到苏联留学。同时请来油画家马克西莫夫和雕塑家柯林多霍夫等前来中国举办油画和雕塑训练班。在当时对推进我国革命现实主义的美术创作和建立正规的艺术教育是有益的。在其影响下，对传播马克思主义的美学思想起到了催化的作用，五六十年代我国曾产生一批革命历史绘画与雕塑，美术教育也趋于正规，对培养学生严格的基本功起到了明显的促进作用。但是物极必反，真理过头一步，也往往会成为谬论。由于对现实主义理解的狭窄，忽视了艺术的多样性；对革命文艺功能认识的片面，忽视了对我国优秀而丰富民族传统文化的弘扬；片面理解契斯恰柯夫教学体系，教学上忽视了我国传神写意的艺术传统……凡此种种，都给艺坛带来一些负面影响。对此我们不应忽视。但是目前有这么一小股全盘否定当时特定历史条件下我们的一些做法与观点，也未必是聪明之见。

　　不错，上个世纪末世界上曾出许多惊人的变化，东欧的演变、苏联的解体……一些人对社会主义的前途和共产主义的理想产生了不少疑团。文艺界对什么是社会主义文艺？究竟历史上是否存在过社会主义文艺？如何看待苏联70年末的文艺？如此等等，乃至一些刊物上称“苏联艺术是20世纪艺术史上不值一提的现象，或者是20世纪徘徊歧路的美学次补充”。我们认为这样的看法是片面的。19世纪曾爆发过人类历史上首次无产阶级革命，产生过“巴黎公社”那样划进代的壮举，巴黎公社虽然失败了，但作为无产阶级的战歌《国际歌》一直高唱到今天，谁说它不是社会主义的文艺。同样，十月革命以来的苏联文艺，是人类文化宝库中一份十分珍贵的财富。我们涌因为苏联的解体而忽视它的存在。这里我抄摘一篇1986年访问苏联的日记，通过参观前苏联纪念性雕塑为例，表明了苏联文艺的巨大魅力，并表明了我对过去苏联文艺的看法，特抄录如下，以飨示读者。

　　10月27日，我们代表团到列宁格勒郊外彼德洛夫夏宫去参观，我在途中停留，参观了《列宁格勒英雄保卫者纪念碑》，尽管当日气温骤寒，西北风呼啸，但我仍然在严寒中用近四个小时完成了摄影和录像。尤其听到了关于苏联有关这类纪念性雕塑的介绍和这座纪念碑综合体诞生的详尽描述，感触尤深。入夜，久久难以入眠。

　　这二十多年来，苏联十分重视用艺术手段加强对人民的爱国主义教育。因此纪念性雕塑艺术综合体有很大发展。前几天在莫斯科乘车工游览，已见到不少。最为注目的恐怕就是宇宙航行纪念碑和高达百米的加加林纪念碑。它坐落在国家经济展览会附近，是1964年至1981年先后做成的。雕塑作者邦达连柯，现是莫斯科苏里科夫美术学院的院长。我们曾在全苏美术研究院的座谈什与之见面交谈。这座雕塑他花了很大心血，早在1964年雕塑家法依德什就塑造了气壮山河的齐奥尔科夫斯基(称之为宇宙航行之父)纪念碑。围绕着这一雕群，有一系列群像。其中包括当代著名的宇宙工程师和火箭设计专家罗科廖夫和卡尔德什明及为宇宙航行作出巨大贡献的工作、军人和工程技术人员。加加林雕塑尤为突出，它的形式感也颇具创新。一种冲击太空的动感和力度是作者为火箭发射的气势所震撼而深受启发，具有强烈的时代精神。

　　在莫斯科还见到我们下榻宾馆旁斯维尔德洛夫广场上的马克思纪念碑。苏联同志讲：这个纪念碑的基石是1920年五一时由列宁亲自安放的。1957年苏联政府曾发动了普遍征稿。全国各地雕塑家拿出六十多件设计稿，举行展览，公开征求群众意见并评选，最后以多数票通过克贝尔的方案。1963年，这座纪念碑落成，作者获得了列宁奖金。马克思的曾孙，法国画家隆格到莫斯科访问，特意看了这座纪念碑。克贝尔是我们大家较为熟悉的雕塑家，1955年在上海建立的中苏友好纪念碑就是由他与另一同志合作而成的。作者现是苏联苏里科夫美术学院的教授、全苏美术科学研究院的院士，现年68岁，是一位十分有才华的艺术家。这座纪念碑坐落在莫斯科的中心地带，面对大剧院。作者打破陈规，在一整块花岗石上雕凿了一个8米高的半身像，下面不加雕琢，直接立于大地，寓意着马克思学说的深厚基础，就像“安泰”立于大地一样，不可战胜。此外还有近年来所建造的恩格斯、列宁、斯维尔德洛夫、捷尔任斯基等纪念碑不下数十座。

　　今天在列宁格勒终于见到了久已向往的《列宁格勒英雄保卫者纪念碑》。据说作者分别获得了苏联的最高奖赏——列宁奖金。今日有幸见到，果然名不虚传。列宁格勒——昔日俄罗斯的都城，十月革命的摇篮。卫国战争时期她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被敌人包围达900天，德军投下了17.7万枚炸弹。一个300多万人口的城市，以百万人的伤亡，60万人牺牲的代价，忍受了人间罕见的艰难，保卫住了这座英雄的城市，创造了伟大的奇迹。

　　为了纪念这一光辉业绩，1963年苏联政府就决定在该城建造纪念碑，以缅怀先烈，教育后代。为此，列宁格勒的人民自动捐款，筹集资金。1965年就确定在城市最南端的胜利广场为树碑的地点，次年开始了第二轮征选工作，数十名艺术家应征而创作。经过七年的准备，直到1973年市苏维埃根据专家和人民的意见，选定了建筑师谢斯别朗斯基、卡缅斯基和雕塑家阿尼库申的方案。为了赶在卫国战争胜利30周年纪念日前落成，在全城各单位的支持下，投入了紧张的施工。

　　纪念碑矗立在位于莫斯科和基辅两条公路的交叉点上，是城市最南端建筑群起点的中轴，位置十分重要。人们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见到它，整个设计十分简练，结构大方严谨。两端是入口，两侧分别排列着用青铜铸成的两座群雕。

　　以上两大群雕共分六组，像张开的两扇屏风，把人们的视线引向纵深。正中，面对着观众的是主雕，工人与战士，题为“胜利者”。主雕后面是由暗红色卡累利亚花岗石制成的巨大的方尖碑高达48公尺，碑身嵌有1941——1945年几个金字，表示对列宁格勒保卫战期间牺牲的军民、妇女、儿童的深切怀念。

　　以上群雕的形象，苏联的评论界议论不多，但一些美术界的同行认为形象虽然生动，但显得单薄一些，现实主义有余，浪漫主义不足，有些镇不住整个碑的感觉。

　　主碑后面，是低于地平面的一座露天圆厅，四周皆用厚重的花岗石砌成，以象征着封锁被粉碎。一进入圆厅，首先被微弱的乐声所抓住，周围都被肃穆、庄严、忧伤、沉痛的气氛所笼罩。举目向上，圆厅围墙上是完整的浮雕和饰带；这里有列宁格勒获得勋章纹样旗帜及标志着城市功绩的铭文，以及象征城市精神的不灭之火。圆厅中央有一组青铜群雕，十分感人并富有表现力。雕塑分为三个有机部分：左边是一位不屈的妇女的形象，双手托着饥饿中死去的孩子的躯体；稍下方中央部分一个母亲正拥抱着她的女儿，力图保护她，目光凝视着远方，好像在寻求援助；右边是红军战士扶起因饥饿而晕倒的妇女。几个情节，说明了一个悲痛壮烈的主题，使之从形式到内容能和谐地统一在一起，雕塑家阿尼库申别具匠心，立意新颖。他本人曾亲自参加了这次恶战，对保卫战深有体验，对英雄的保卫者怀有深情，加以他那纯熟的技艺，才能把这伟大的历史事件和形象刻化得如此洗练、生动而感人。

　　主雕与露天圆厅之间的地下建有纪念堂，占地1200多平方米，墙面由深色大理石砌成，900个弹壳形状的壁灯连在一线，象征着被包围的900年日日夜夜。大厅两端分别陈列着两幅巨型的镶嵌画(约50——60平方米)，作者是美院教授梅尔尼柯夫和他的学生(伊·乌拉洛夫和尼·弗明)。

　　东边一幅称“1941”，以黑、金、白绘成。中央部分是上前线的战士和送别的人群，左边被是围困的妇女形象和正在生产中的妇女，最右侧是肖斯塔柯维奇正在谱写《列宁格勒英雄交响乐》的身影，整个画面深沉、严峻。

　　西边一幅称“胜利”，描写了向死难者致哀，庆祝胜利和向胜利者致敬的情景，色彩和人物的动势处理得都十分热烈而辉煌。在纪念堂里，陈列着许多战争期间保留下来的实物。有当时用锯木渣等做成的面包，有战争中演奏的提琴。大厅内定时放着记录保卫战的电影，使人们仿佛得新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世世代代不能忘记过去斗争的艰难。讲解员对我们介绍：在列宁格勒的市中心，古典建筑已经定型，故只有向郊区发展，现在城郊绿色圈内，为了纪念卫国战争英雄的业绩，共建成了34座纪念碑群，一般规模比这座要小些。也是一项了不起的工程，可惜我未能一一去参观。

　　从地下纪念堂出来，寒风中，我见到了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正列队瞻仰厅堂。还有一对青年男女，他们穿着结婚的盛装，手捧鲜花，在烈士灵前默哀致敬，缅怀先烈们。举目南望，回眸纪念碑前，我见到一群年迈的退役老红军英雄，胸前挂满了勋章，含着泪水在向战友们敬献着花圈。这样的场面不仅在纪念碑前，在每个学校、单位、剧场……随时可见。在各单位显著地地方，往往都有大理石用金字雕成的碑文，上面刻着卫国战争中牺牲的烈士的英名，作为永久的纪念，而且在碑前总是鲜花不断。

　　英雄保卫了人民，人民怀念先烈，这样的爱国主义教育对于青年一代是多么重要！列宁讲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这方面很值得我们学习。

　　70年在人类历史长河中他是短暂的一瞬，社会主义正处在幼年时期的初级阶段，尽管共产党人在无产阶级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有过许多失误，有些甚至是歪曲的，违背了社会主义基本原则的严重错误，尽管世界共产主义运动遭受到严重的挫折，但是我们共产党人坚信的共产主义理想是不会动摇的。同样有着无限生命力的社会主义文化将永远载入人类文明的史册。